Wednesday, October 28, 2009

蘋論:任人唯親並非最差的人事安排

近日無論是中國大陸、香港、澳門,最受議論的政治話題,都是高層接班人事安排。十一閱兵的江胡並列,習近平在 四中全會未能接任軍委副主席和他向德國總理送上江的著作,在在顯示中共高層內鬥不止,各省市人事安排也涉及權爭。香港無論是下屆特首競逐,還是曾蔭權民望 趨下而導致可能又遭「腳痛」下台的揣測,還是新的副局任命引起對政府未能從社會吸納人才的議論,都涉人事。早前澳門一人選特首,也廣受質疑。中港澳三地, 政治話題的焦點,都與人事有關。
針對人事任命,中港澳領導人,嘴裏講的永遠都是「選賢與能」,強調「任人唯賢」,而不是「任人唯親」。唯賢或唯親,似是良政與劣政的分野。
近日閱網上一篇文章,引述一位安徽退休幹部,談到中國人事安排,他說,「不僅任人唯賢排不到前頭,任人唯親也要往後排呢!」
此話怎解?這位退休幹部說,排在第一位的是「任人唯上」,也就是說,要領會上級意圖,上級叫你做甚麼就做甚麼,讓你安排誰就安排誰:
排在第二位的是「任人唯幫」,官場局面複雜,表面一團和氣,實際上都在桌子下面你踩我踢,如果你一個人孤零零,沒有幾個死黨在左右支撐,不僅做不了事,連官位也會坐不長,很快被人撬走。
排在第三位是「任人唯錢」。錢比親重要,錢才是實力。有錢可使鬼推磨,何況還可使自己腰包腫脹。
排在第四位是「任人唯拍」,官位穩了,錢也有了,就要選幾個「弄臣」來享受。陳毅也說過,誰不愛馬屁,頌歌盈耳神仙樂。拍馬屁也是一門學問,要拍得自然,拍得舒服,否則馬屁拍到馬腳上,反會惹老闆惱火。
排 在第五位是「任人唯吹」。吹政績,不僅上級愛聽,而且有助穩固自己也穩固上級的地位。中國的 GDP,是由各鄉各縣各省各市一級級吹上來的。領導都喜歡 GDP增長快一點,但也不能吹得與其他鄉縣距離太遠,吹得離譜就鬧笑話。但無論中國各級領導,還是香港各政策局的局長副局長,都要能夠在事實的基礎上善於 凸顯成績,也就是會吹。
第六位,才是「任人唯親」,對親朋好友要照顧一下,否則就太沒人情味了。沒人情味是要挨罵的。
「任人唯賢」排到第七位了。但唯賢還有講究,就是這人再有本事,也不能動不動給領導提意見。有太多個人想法,甚至認為自己的想法比領導高明,不論多有本事也不會被重用,即使用了,也終會被拿下來。
從 「唯賢」也不能有太多自己想法來看,真正有本事、有頭腦的人,是不會被重用的。再從唯上、唯幫、唯錢、唯拍、唯吹來看,中國人治體制下的人事任命、升遷, 基本上是逆向淘汰的,也就是有本事的人會逐步淘汰,越上層就越無能,越上層就越是只會做官樣文章,只會弄虛做假,搞假大空,而做不了實事。
這種「任人」的優先排位次序,倒過來看,「唯親」也僅次於「唯賢」,實際上比「唯上」等五「唯」都要好,因為「唯親」,這個「親者」反不需要那麼多的唯上、唯幫、唯錢、唯拍、唯吹,品格與任事都有可能會較好。
因此,如果都是人治的政治體制,都是專權政治,那麼世襲制也比非世襲而又沒有制度化的權力轉移為好。因為世襲至少是一種制度,而且只是「唯親」,排除了非親者捲入接班的鬥爭,也稍可避免靠另五個「唯」而上位者覬覦權位。

法治社會的權力轉移依靠民主選舉,或如 港英時代那樣由一個民主政權去任命掌權者。人治社會的權力轉移,就讓我們看到中共高層的人事變遷動輒影響香港特首的任命,而從特首到一些政策局,則讓我們 看到一個個五「唯」尤其是「唯上」的公公嘴臉。香港特首所作的政治任命,不能說「唯親」,卻難以洗脫其他五「唯」之譏。建自己「馬房」,不就是「任人唯 幫」乎?

Sunday, October 11, 2009

透明的時代:當高錕遇上周秀娜

【明 報專訊】我們身處透明的時代。日本社會學者見田氏,認為我們時代的代表顏色,就是透明。透明的信息(光纖!)、透明的大樓(玻璃!)。當然,還有網絡上表 達出的信息(透明的自我!),接受到的圖像(透明的身體!)。原來人與人的關係,一切可以如此透明,把我們的靈魂與身體,徹底暴露在無限可能的關係面前。 光纖確實是時代的象徵:光明、未來、透徹。

透 明,就是希望的顏色,自我散開的顏色,神聖的顏色,超越的顏色。可是,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,貫徹希望的時代就有透澈的絕望。在網上,我們依然只把自己好的 一面展現出來,希望控制別人所得到的感覺。同樣,我們看到的照片影像,大都是經photoshop調整得來的完美image,讓我們感受到渴求的關係。

在光纖時代,人可以與任何人發生關係。可是,人總是害怕暴露自我。為什麼一個議員求愛,變成我們得認真討論的話題?為什麼少年人,會發狂地在網上探求一個理想而虛幻的遊戲社會,超越世俗世界?為什麼我們連百多塊都要省,要在網上下載周秀娜寫真集的圖檔?

透明的少女 透明的長者

這一切當然得多謝高錕。剛拿諾貝爾獎的光纖之父,是不是隱蔽青年與網上援交問題出現的元兇?沒有光纖,當然沒有互聯網絡,也就更沒有信息一體化的地球村出現,更沒有由此產生的更多問題。原來在透澈的光纖幫助下,「無限」上網貫通了所有自我,可是我們依然不了解為何我們何以寂寞、何以自殘、何以互殘。

當然,我不是說,高錕有心發明光纖去產生更多的社會問題,大概科學家是沒有什麼道德責任去承擔後人胡亂使用他發明的東西……如果你願意相信,我們的 社會就是以進步就是最大的目標。我這樣說,就像那些文化研究學者與大學生,在大學講堂邀請周秀娜,口說政治霸權,其實不過是想看看周秀娜真人罷了。網上就 有如此辛辣的評論:

「周秀娜根本係最清楚自己想點,自己需要d乜……個教授坐係象牙塔,高薪厚祿,有一份『尊貴』工作,當然可以坐鰠山上……學生去到食住花生去加把口 批判人一樣係差。佢地同歐洲中世紀獵女巫運動d人有咩分別?教士捉個女巫鎖住佢向佢宣判,之後群眾向佢掟石頭,最後放火燒死佢成件事跟本一樣。」

不過,我看見的,不是道德審判再審判,而是周秀娜、教授、網友、讀者,以至作者,把對方的自我放在透明的媒體上,評頭論足。在鏡頭前,我看見的,不是一位諾貝爾得獎者的光芒,而是一個在大家的目光前,連最後一絲的記憶與自我也一道失去的的長者。透明的少女。透明的長者。

這又何苦?龍應台曾寫過一篇叫《照亮心靈的X光》的文章。她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是不透光的黑暗。要照亮心靈,需要文學的X光。比對起我們對技術、自然的透徹掌握,黑暗是我們對何謂社會、關係的無知所導致的。光纖的無色透明,襯托出更深刻的無色黑暗。

「上帝說:要有光,就有光。神看光是好的,就把光暗分開了。神稱光為晝,暗為夜。」為什麼上帝沒把黑暗消滅,而讓光纖之父的記憶消滅?也讓我把黑暗,重新送回給這兩位給大家帶來光明的少女與長者,讓夜深、人靜。

Sunday, October 04, 2009

黃碩紅﹕經濟好 工資就會加?——再論最低工資

【明報專訊】談最低工資,未來雖會在法例內容上討論,但最終關注點也仍離不開水平問題,筆者早前的文章(〈最低工資須顧及家庭需要〉13.7.09,《明報》)提出需考慮「平均勞動力」的具體計算方法,本文暫不詳談,但目前仍有不少說法,指經濟差時企業需要工人共渡時艱,裁員減工資在所難免,但當經濟好時,基層工的薪金自然隨之調升,有了最低工資反而令這自然調節機制失效,不利於基層就業。本文嘗試集中討論,經濟表現與基層工工資究竟有沒有正向關係。
我們嘗試回顧自2001至07年香港基層工的工資變化,發現他們普遍工資也是每愈下,當中以廁所清潔、髮廊洗頭及快餐店洗碟及清潔工錄得最大跌幅,分別是26.4%(與02年比較)、16.3%及7.7%。即使經歷了98年金融風暴及03年SARS以後的經濟復蘇,在04年至07年間,反映香港經濟表現的人均實質本地生產總值均錄得正增長的同時(04至05年是6.6%,05至06及06至07年分別升至6%及8.4%),在2004年,普遍基層工的工資也錄得負增長,廁所清潔工的跌幅最大,有9.55%。在2006至07年間,本地按人均實質生產總值錄得8.4%的增長,縱使大部分基層工的工資有輕微上調,但調節的幅度也遠低於經濟表現,而仍有部分基層工工資大幅下降,如髮廊洗頭(跌12.39%)及快餐店顧客服務工(跌7.89%),值得留意的是,若將通脹計算在內,基層工的實質工資就更加少,這反映「經濟好,人工自然高」的說法並不準確,從事非技術工作的基層工從來分享不到經濟繁榮帶來的成果!
彌補低工資不足以餬口的問題,工人唯有以長時間工作以賺取足夠的生活費,根據早前明愛一個有關基層勞工工作時間的調查,受訪工人每周的平均工時達60小時,比全港每周平均工時中位數的45小時為高,當中更有近三成的受訪者更出現焦慮症徵狀,與一般人口發病率(4%)相差懸殊。制定最低工資除了保障基層工人有一定的收入水平,更可避免工人長時間工作而損害身體健康,間接也可提升工作質素。

特首與內地談合作 不能遺漏人口政策

【明報專訊】《施政報告》將於下星期三發表,在此之前,行政長官曾蔭權在9月底訪京,與多個部委商談與香港經濟發展有關的議題,並稱會在施政報告反映行程的成果。特首與內地商談的政策眾多,但未見提及人口政策,是一個缺失。香港的貧富懸殊問題嚴重,關鍵之一是低學歷勞動人口持續增加,而內地新移民是香港主要的人口增長來源之一,若沒有內地相關部門的合作,香港不可能拆解貧富不均這個社會炸彈。曾蔭權應該向中央反映,或是港府以專案方式與內地商討,以期長遠解決有關問題。
快將發表的施政報告,會集中談論發展六大產業,為香港「創富」。特首上周總結訪京之行時表示,今次行程走訪了內地多個部委,包括證監會、鐵道部、發改委、公安部、人民銀行、國台辦等,談及多項與香港經濟發展有關的議題,包括人民幣債券、內地企業來港上市、跨境規劃、打擊毒害等等,他又表示,將會適當地在施政報告中反映行程的成果。
施政報告須為香港長遠發展找尋出路,聚焦在為香港創富是合適的主題,而當中必定涉及香港與內地合作,特首與內地部委商討也是合適的做法。問題是香港現在面對的,不單是發展及創富問題,另一重大的社會問題──貧富不均──同樣急待解決,而解決的關鍵正正與內地有關。
制訂人口政策
需要內地配合
1997回歸後至2008年,香港的本地生產總值(GDP)錄得48.5%的實質增長,但貧富懸殊卻日益嚴重。資料顯示,實質個人月入中位數由1997年的9600元,增至去年的11,000元,增幅14.6%,但月入低於5000元、收入不及薪金中位數一半的就業人士,去年就有27.4萬人,較97年增加約9%。同一時間,高薪一族的總數也大幅增加,年薪近百萬及以上人士(月入8萬元以上),97年只有3.4萬人,去年增至約6.2萬人,增幅達82%。有評論指出,這顯示香港有可能朝M型社會發展(部分中產向上流,部分向下沉),貧富差距愈來愈大,若政府不正視,將造成社會不穩。
香港低收入人士不斷增加,與低學歷勞動人口不斷增加有關。港人的生育率一向很低,內地來港移民是人口增長的主要動力,但單程證制度持續地為香港帶來大批低技術的成年新移民。本報綜合保安局、入境處及統計處的數據,曾作出分析,持單程證來港人士中,青少年(15歲以下)比率由2004年的29.7%跌至08年首半年的24.6%;失業較嚴重的40歲以上年齡組別,比率由2004年的13.4%增至2007年的17.1%。單是05至07年間,便共有約2萬名40歲或以上的中老年人士持單程證來港。
08年首半年雖有近13%持單程證來港者擁大專或以上學歷,但小學或以下學歷者同樣有近13%。
我們點出這些數據,是要指出,香港在經濟有增長的情下,貧窮人口仍然大增,清楚顯示人口政策的嚴重缺失。香港人口增長的一個主要來源是內地新移民,單程證審批權由內地掌控,因此,香港要解決貧富不均的問題,必須與內地部門合作商討,只靠特區政府在香港範圍內想辦法,只會事倍功半,無法奏效。
特首既然要到內地與部委商討香港與內地合作的各項事務,就應藉機與內地相關部委商討,提出香港現正面對嚴峻的貧富不均問題,希望中央體諒,在人口政策上作出配合。相關的方案已有不少學者提及,例如包括擴大輸入優才、減少單程證名額、讓港人年幼子女優先來港,以及由香港負責審批單程證等等。為使事態得到足夠重視,香港應該提出與內地成立專案,一如粵港融合問題般,成立常設架構,商討和執行內地新移民來港的具體細節。